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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□秋末

    所謂“金山銀山”,說的是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的關系。只要一個,還是兩個都要。

    40年,蘇州實際走了這樣一條路:強調發展,不顧、少顧環境—發展優先,兼顧環境—環境優先,發展與環境并舉。這條路走得還是相當艱辛的,核心是堅持科學發展觀,把金山銀山與青山綠水統一起來,是一場斗爭。

    1960年吧,秋末首進蘇州,劃了船進來的。傍晚,船停在胥門附近的城河里,大熱天,用水擦了身子,那水清澈見底,無異味,坐船頭,沒蚊子。1968年分來蘇州(66年畢業,文革推遲分配),成蘇州人。那時,河水還是清的,不吃,可用。到了1980年,河水發黑了,洗拖把也嫌臟了。也就在這時吧,南大校長匡亞民和北京的吳亮平向國務院呼吁,救救蘇州古城。從此,蘇州拉開了治理環境、保護古城的序幕。與污染環境斗了三四十年。

    秋末準備編個集子,有一集專講環境、生態的,有百篇、十三萬字。從水、天空、藍藻、霾、助動車、開山、垃圾,到與民同水、水的基點、零點行動、一票否決、雨污分流、河長制、脫鞋子進屋,全方位都講了,是這場斗爭的記錄。摘一些,回過頭來看看。

    ——立和天觀?!逗吞鞛樯稀罚?998年8月28日)說:人類與大自然關系的基點是什么?是和平共處,還是誰戰勝誰?人類是大自然中的一員,關系的基點只能是和平共處,人類無法脫離大自然,人類生存的一切都來源于大自然。所以,人類不能把大自然當作“敵人”,當作競爭對手,非要凌駕于大自然之上,戰勝大自然而后快,方顯人類英雄本色。我們的老祖宗有“天人合一”的說法,從人類與大自然不能分離的角度看,這個思想是對頭的,總體上人類要與大自然融為一體,“基本政策”要善待、親近大自然。

    ——與民同水?!杜c民同水》(2002年12月02日)說:山西有條漳河,也是出詩出歌出文化的地方,漳河水呀嘩啦啦地流,那里的百姓世世代代靠漳河滋潤土地,滋潤喉嚨。漳河水被污染了,河水像泥湯一樣發黃,經過反復過濾后才能勉強飲用。飲了被污染的水,頭發稀少,牙齒脫落,不少人染上了水病。長治市委書記呂日周下鄉調查,看到漳河邊上的農民在喝混黃的漳河水,情不自禁,要人給他一只杯子,舀了一杯連杯底都看不清的水,一飲而盡,并要陪同調查的縣委書記、縣長和市委辦公廳主任,都嘗嘗被污染的水是什么滋味,要他們懂得一個道理,只有和群眾同污共染,才能同清共凈,要與民同水。

    ——斷面在怒吼?!稊嗝娴呐稹罚?002年10月29日)說:傳來消息,太湖水質又降了一級。“零點行動”以后,大動干戈了這么幾年,太湖五個湖區,只有東太湖沿岸一個區達標。更令人揪心的是,沿湖各市、省際交界斷面的水質更差,常年處于劣五類。斷面在怒吼!什么是“劣五類”?烏黑發臭,醬油湯似的,人不能喝不能用,牲畜也不能喝,連農田也不能灌溉。說是廢水,還是禍水,既禍害魚類、蝦們、蟹們,還流入農田,禍害農作物。 “劣五類”表明,沿湖各市不同程度存在變相的地方保護主義。所謂“變相”,不是封鎖他方保護自己,而是不管他方保護自己,與自己關系大、影響大的湖面就多治理,影響關系小的就少治理不治理。如不是這樣,何以解釋,這么多的市界、省界的斷面水質都是“劣五類”?

    ——藍藻的警告?!短{藻》(2006年7月5日)說,藍藻,藻類中的一種。湖泊之中,星星點點,興旺發達,密密麻麻,遮天蔽水,水天分開;家族興旺走向極端,吃掉水中氧,自身減員,尸體腐敗,腥臭沖天。藍藻,生命中的一種,有它生存的位置,與人類無所謂功無所謂過,魚吃藻,人吃魚,鏈條而已。富營養,自身腐敗,會臭化水體。藍藻警告人類,江河湖泊不是垃圾桶。

    ——靈巖山腳下?!鹅`巖山下說約束》(2007年3月20日),說,從靈巖山腳下,到天平山,春光下粉墻黛瓦,一幅江南民居圖??墒?,循小道進靈巖山腳,眼前的情景,很快把大路旁的美感一下子消失了。一條水泥路面的蜿蜒小道,由南向北伸進山腳,一旁有幾處花木培植園,一旁卻是一個墓地接著一個墓地,其中還有兩處垃圾收集地,地上樹上四周滿是白花花的塑料袋,溝里流淌著發臭發黑的污水。靈巖山腳下的環境衛生狀況,是不是就是蘇州市區包括許多城鎮環境衛生的現狀,不能劃等號,代表性怕是有的??吹靡姷牡胤礁筛蓛魞?,看不見的地方骯臟不堪,尤其是城鄉結合部。美麗與骯臟同存,衛生與污染同在,表面與背里不一,能不說這是包括蘇州許多城鎮環境衛生現狀的一個側面?

    ——PM2.5上陣?!禤M2.5:是該你升帳了》(2012年2月20日)說:PM2.5是指大氣中直徑小于或等于2.5微米的顆粒物,也稱為可入肺顆粒物,就是能吸進肺里去的??床灰娒恢?,卻實實在在存在。雖然PM2.5在地球中含量很少,但它對空氣質量和能見度影響很大。與較粗的大氣顆粒物相比,PM2.5粒徑小,富含大量的有毒、有害物質,而且在大氣中的停留時間長、輸送距離遠,對人體健康和大氣環境質量的影響也大。一份來自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報告稱,PM2.5每立方米的濃度上升20毫克,中國和印度每年會有34萬人死亡。PM2.5從哪里來?風刮起來的,地有塵土;是煙囪送上去的,煙囪里有煙,有重金屬;大煙囪少了,又多了千千萬萬個小煙囪,一輛車子,一個煙囪。

    ——助動車殺手?!吨鷦榆嚿系暮俊罚?998年11月06日)說:無疑,助動車、輕摩已成為市民的一大交通工具,很適合中小城市,也適合一般市民的消費水平。也同樣無疑,燃油助動車是環境污染的一大殺手,對空氣污染程度遠遠超過了汽車,已成為蘇州空氣質量下降的一大元兇。十字路口彌漫的汽油味使人難以呼吸,若在十字路口呆上半天要昏倒。要清新的空氣,還是要交通便捷之利?市政府作了規定,搞了個過渡時期,現有的助動車行駛一定時期便逐步淘汰,實際上已是犧牲了相應的環境質量。應該十分明確的是,助動車不能再增加了,這應該是個“死命令”。

    ——白色污染?!端芰洗季S》(2007年10月2日)說,詞典里多了一個詞兒,叫“白色污染”,說的就是廢塑料污染,貢獻最大的要數塑料袋。城市環境污染、農村土地污染,塑料袋之害在飆升。每逢節假日,太湖長堤,人去袋存,白花花一片,也是塑料袋。幾十年了,塑料袋廢了又活,活了又廢,循環往復。塑料袋提出,對有著廣泛用途的工業產品,不是廢,而是改,依靠科技變害為利。人類能上天能入地,一種價廉、入水入土能化能成肥料的新包裝紙總能發明出來。誰要能發明,給他一個諾貝爾獎。

    ——改改思路?!陡母?ldquo;靠山吃山”》(2002年11月23日)說:山是資源,靠山是得吃山。問題在于怎么吃法,歸納起來,傳統的吃山,在蘇州不外乎兩種:一是種山吃山,二是開山吃山。前一種吃法,種果栽樹,既綠山又得實,青山依舊,楊梅、枇杷、桔子、板栗四時果鮮不斷,這種吃法,拿現在的話來說是可持續發展的吃法。后一種吃法,開山開礦筑墓,或植被破壞,或樹木被砍光,或整座山體消失,或墓碑林立,這種吃法那是真“吃”,把山吃掉,既吃今天又吃兒孫。蘇州的山,大多在太湖沿岸,在太湖國家風景區內。開山吃山的路肯定要封死,要走保護青山與靠山吃山相結合的路。

    ——市民素質?!堵牶由蠐评哐浴罚?010年12月2日)說,楊柳樹下,停著一條木制小船。小船頭尾各坐著一位河道清潔工。船中半船垃圾,有落葉有塑料袋有包裝箱有方便面碗。他倆五十開外,聽口音不是本地人。“河面上垃圾多不多?”“秋冬了,主要是落葉和塑料袋。熱天,到處漂著西瓜皮。簡直是垃圾浜,經??吹?,大便浮在水面。”“城里人素質差勁,政府一年要花多少錢扔在河里,肉痛。”秋末無語,想:政府不是沒有治理河道,也有法規,河水還是臟,與市民沒有主動參與治水有關。如何讓百姓支持政府施政,不可或缺的,不可輕慢的,提高市民素質,提高城市文明程度。

    ——換鞋子進屋?!稉Q鞋子進屋》(1982年3月11日)說:有人說,十年內亂過后環境衛生下降了,家庭衛生提高了。這個說法,大體符合蘇州的實際情況。環境衛生的“臟”,有目共睹,家庭衛生的“潔”,越來越多的家庭換了鞋子進屋,就是一個明證。毋庸諱言,環境衛生的“臟”與不少人對社會責任感的減弱有關的。若不是這樣,何以自己屋里窗明幾凈,連鞋底的泥塵也不讓帶進,而大門口既有臟又有臭,香絹頭捂鼻子,卻君子動嘴不動手呢?家庭衛生的“潔”應該肯定,問題是要把“換了鞋子進屋”的精神大大發揚才好,發揚對清潔衛生一絲不茍的精神。

    ——垃圾管理?!段业拿纸欣罚?019年8月4日)說:將垃圾分類,現代化一化呀,說句公道話,早該做了,起碼遲了十年。有一個機會,新樓房不設垃圾通道,放垃圾箱垃圾桶,就該分了。那時,還有一股東風,十二級呀,各地爭創國家衛生城市,轟轟烈烈,全民參與,可惜,認識沒有開竅,沒把分類放進去。當然,今天再搞也不算太遲。道理不需多說了,于市民是一種責任,現代公民的一個標志。垃圾分類不難,難在持之以恒,建新習慣,棄舊習慣,有一個磨合乃至反復的過程。日本垃圾分類,1970年代就實行了。據說,這個過程,用了四十年,由粗到細才完善的。要有打持久戰的思想準備。

     

    說這么多,歸結一句話,既要金山銀山,又要青山綠水,實質是擺正經濟發展與保護環境的關系,GDP要,生態更要;政府要生態行政、科學行政;市民要做生態的維護者。這是現代化的題中之義。

    秋末從1982年開始作文,呼吁保護家園,作了40年,還作嗎?得作。蘇州的天藍了,水清了,空氣無異味了,及格吧,與優等生還有距離。

    革命嘗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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